那一抹酸涩的甜

作者:于晴20222023017 时间:2026-03-02 点击数:

  九月的咸宁,桂花开得泼辣,香气蛮横地闯进每扇敞着的窗。我站在九年级一班讲台边,手心微潮,望着底下五十多张介于稚嫩与成熟之间的面孔。带教孙老师拍拍我肩膀,只说了一句:“放手去做。教育啊,就是一场遇见。”彼时我想,这场遇见大约会像所有教育叙事那样——始于生涩,终于圆满。直到我遇见了她。

  她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,那个在教育叙事里被称作“被遗忘的角落”的位置。安静得像自己的影子。语文书边角卷了毛,却鲜少翻阅。第一次收周记,全班只差她一人。本子扉页上,她用铅笔淡淡写着:“我好像被困住了。”

  课后,我试着走近。“小黄,这次周记题目是‘我的闪光一刻’,有什么想写的吗?”她抬起头,目光却越过我,飘向窗外摇晃的桂花树:“老师,我没什么好写的。我就是块普通的石头,不会发光。”那一刻,我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。忽然懂了孙老师的话——教育是“遇见”,可我遇见的,是一扇从里面上了锁的门。原来,不是每个学生都准备好了被“教育”。挫败感像深秋的潮气,无声无息地漫上来。没有哪本教材告诉过我,当春风撞上冰封的河谷,该怎样融化第一层冰。

  转机来自一个寻常午后。我无意翻开她废弃的周记本,背面有极轻极淡的铅笔痕——一只鸟的翅膀,线条被困在方格边缘,带着一种挣扎着要破框而出的力量。

  心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。教育或许不该只是我说她听,而是要先去看见她,读懂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。

  我不再催她交作业。那节课讲坚持的意义,我放下教案,望着窗外说:“真正的光亮,有时不是太阳那样耀眼。就像一只学飞的小鸟,第一次摇摇晃晃离开树枝,那个瞬间,就是它自己的闪光。”余光里,她握着笔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
  几天后,讲台上静静躺着一张折好的纸条。展开,是她娟秀而迟疑的字迹:“老师,如果小鸟的翅膀被雨水打湿了,它还飞得起来吗?”

  鼻子猛地一酸。我翻出一张新的纸条,认真写下:“翅膀的力量生来就有。雨总会停的,天空永远等着每一只小鸟。”

  就这样,我们开始了无声的对话。从飞翔的小鸟,到如何面对风雨。她的问题简短,我的回答也不深奥,但每一个字,我都用心在写。

  初冬的一个早晨,她的周记本终于出现在我桌上。翻开,第一篇的题目是《翅膀》——“都说我是块石头/可石头里藏着秘密/那是还未有人见过的/翅膀的形状。”

  眼眶霎时湿了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孙老师的话——教育是“遇见”,是师生之间相互看见、彼此照亮的过程。我的责任从来不是灌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团火。

  实习落幕那天,咸宁的冬天已经来了。但我知道,我带走的是一份永不褪色的暖意。教育的故事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拯救或给予,而是生命与生命的相互唤醒。我或许只是一位匆匆的实习老师,却有幸在这条长河中,激起过一朵真实的、名为“唤醒”的浪花。

  那一抹最初酸涩、最终回甘的滋味,将永远浸润着我的从教之心,指引我在未来的岁月里,去遇见更多的“翅膀”——并相信,每一双翅膀,都自有其冲破琥珀、直上青云的时刻。(带队教师:刘良华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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