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的课室里，只剩下小马还在座位旁徘徊。他弓着背在抽屉里摸索，动作有些焦躁。“找什么呢？”我问。“铅笔……”他头也不抬。

  几分钟后，我忍不住提醒：“太晚回家不安全。”他应了声，却转身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——拉链吃力地咬着，半截羽毛球拍从缝隙里探出来。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操场，一个同样背着沉重书包的孩子奔跑时踉跄摔倒的画面。

  “作业不是做完了吗？”我指了指他桌上整齐的作业本。

  “做完了。”小马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可不背书包回家，爸妈会说我没个读书样的。”

  我轻轻按住它：“书包重吗？”

  他点了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背带。然后，像是终于鼓起勇气：“老师，作业都写完了……书包能不背回去吗？”

  空气安静了几秒。我抽出一张便签纸，“今天不用背书包回家，不过需要完成三个任务：第一，把第二天要用的课本列清单；第二，把需要家长签字的材料单独整理；第三，明天早读前主动交作业检查。怎么样？”

  “如果作业确实完成了，”我把便签推过去，“今天可以不背书包回家。但需要完成这些。”

  小马的眼睛亮了一瞬，随即暗下去。他转身背起那个沉重的包，脚步拖沓地走向门口。在门槛处，他停住了。

  我看着他走回座位，拉开书包。教科书、练习册、试卷夹、水壶、球拍……一件件被取出、分类、摞好。最后放进书包的，只有一本英语书、两张试卷和那副羽毛球拍。再次背起时，书包服帖地靠在他背上，不再像之前那样将他压得微微前倾。

  第二天清晨，小马提前十分钟出现在教室门口。他不仅带来了整齐的作业，还附上了一张手绘的“书包减负计划表”。他在表格里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每日必带物品，甚至设计了可拆卸的学科收纳袋。“这样每天根据课表调整，书包能轻一半。”他指着表格解释时，我注意到他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单词卡——原来他把零碎时间都利用起来了。

  这个意外收获让我开始重新审视作业管理。当天午休时，我在办公室翻出教育心理学教材，杜威“做中学”的理论映入眼帘。孩子们抗拒的不是学习本身，而是被过度规训的学习方式。当我把“是否背书包”的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自己时，反而激发了他们的自主管理能力。

  变化悄然发生。小马开始用思维导图梳理语法点，课间常有同学围在他桌旁。“看，主谓一致其实就这三种情况……”他的声音渐渐清晰。最近一次单元测试，他的成绩提升了十二分。周记本上有一行被反复描深的字：“原来管理书包，就是管理学习的开始。”

 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几片叶子。小马的书包依然会偶尔鼓囊——有时塞着新借的《三体》，有时是来不及取出的球拍。但那个曾经被书包压弯的背影，如今挺得笔直。

  教育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。它更像是帮每个孩子调整书包背带，找到最适合自己肩宽的那个承重点。当重量均匀分布在双肩时，前行的脚步才会既稳当，又轻快。（带队教师：刘建刚）